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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金莎娱乐手机版醉乡重打击乐

2019-11-05 07:51

早晨
勺子的叮当声。
勒维恩醒过来,左右看看。
特罗伊·尼尔森坐在矮摇椅上,拱着膝盖,又穿回了他的迷彩服和靴子,正在从碗里舀麦片吃。
特罗伊:对不起。还早。不想吵醒你们的。
勒维恩:没关系。
特罗伊:忙乱的早晨。
勒维恩:嗯。
又一声叮当声;麦片在齿间被嘎吱嚼碎。
再来一勺。
特罗伊放下勺子,看了一下碗里。然后双手捧起碗,喝光里面的牛奶。他清了清嗓子。
特罗伊:唔。这样挺好。
勒维恩侧躺着,一手撑头,注视着他。
勒维恩:唔……接下来呢?
特罗伊:什么意思?
勒维恩:你……有固定的地方吗?
特罗伊眨了眨眼。
特罗伊:没有。
他的目光凝注片刻,然后在房间里逡巡。当视线再度落到勒维恩身上时,他拍了拍腰间。
特罗伊:唔。我归队。回迪克斯堡。
勒维恩:他们训练你当杀人机器?
特罗伊:哦,不,嘿、嘿!不是,情况大概跟你想象的不一样。你所指的训练是有的。事实上我挺喜欢。武器是———呃,工作的一部分。
勒维恩:啊哈。
特罗伊站起来,开始将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塞进包里。
特罗伊:军械不适合我。我甚至不喜欢枪炮玩具。
勒维恩:你是把它当成职业?
特罗伊:不,不。我再过几个月就退伍了。巴德·格罗斯曼已经表示有兴趣当我的经纪人。
这话引起了勒维恩的关注。
勒维恩:巴德·格罗斯曼。他人怎么样?
特罗伊:格罗斯曼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。他给了我很多帮助。上一次休假期间我就在他芝加哥的俱乐部演出,就在我刚从德国回来之后。
勒维恩坐起来,穿上裤子。
勒维恩:你见到猫王了吗?
特罗伊:没有。人人都问这个。我没有见到列兵普雷斯利。
他收拾好了东西。勒维恩叼了一根烟到嘴里,在身上拍来拍去找火柴。
勒维恩:就是说你在“号角门”演出过。
特罗伊:是的。我想格罗斯曼先生喜欢我的表演。他觉得我可以有一番事业。
勒维恩:啊哈。
他将窗户半开着,斜倚在沙发上,面对窗外,抽烟。
特罗伊带着自己的物品在门口停下。因为靠近卧室,他压低声音———
特罗伊:代我谢谢吉姆和吉恩。我不想叫醒他们。
勒维恩:我会的。
特罗伊:很高兴认识你。
勒维恩:我也是。
特罗伊走了出去,轻轻关上门。
勒维恩吸了一口烟,将烟雾吐出窗外,然后回头朝卧室看了一眼。
猫向他走来,尾巴竖起,发出“呼噜呼噜”声。
勒维恩:你叫什么名字来着?
猫一跃跳上窗台,蹿到窗外。
勒维恩:见鬼!
他扑过去,一只胳膊探出窗外,伸到防火梯上,但是离猫还差很远。
他把头探出窗外。
从他的视点向下看:猫顺着防火梯轻盈地向下面的巷子跳去,踩在金属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发出极轻微的“咚”声。
勒维恩:见鬼!
他把头缩回来,后脑勺“嘭”的一声撞到了窗框上。他急急忙忙跑出门外,任由门在身后砰然关上了。

    那天从纽约城回来,勒维恩感到身心疲惫,他拎着那把破吉他,冒着风雪,搭了几千公里的顺风车,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格鲁曼,好多民谣歌手都是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音乐之路,他带着自己唱片,封面上是以前和搭档一起演奏的照片,只可惜他在三个月前因为备受生活折磨跳河自杀了,自那之后,他把生活称之为生存,因为这个还被姐姐一顿嘲讽,这些年来,寄宿朋友家,流落街头的事情几乎没有断过,在被称为“煤气罐”的小酒吧里,他被一帮爱尔兰人嘲弄,他们唱的和声好像吃奶的孩子一样没力气,他每天都得想好晚上去哪个还没被得罪的朋友家度过漫长的一夜,以前一个欣赏他的音乐系的教授,经常会邀请他到家里去吃饭留宿,后来,他受够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当着客人的面唱几首的感觉,在一次晚宴上,他冲着教授的妻子大声咆哮,他觉得自己如同小丑一样被人观看,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尊重,可是自从他选择了这条路,尊重好像就与他形同路人了。
   格鲁曼看着他,他看着格鲁曼,他的眼神里掩饰不住期待,格鲁曼却显现出习惯的冷淡,他只是说,“show me。”他拨弄几下,唱着一曲以前的老歌,“如果我有双翅膀,我一定会越过这条河去找你。。”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,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止,他才睁开眼,看着依然冷漠的格鲁曼,他还是那副表情,难道不该是欣喜吗?他站起来说:“我没从你的音乐里听到金钱的味道。”看着格鲁曼离去的身影,仿佛梦想也随之而去,他愣在那里,这才是该有的结果吗?这是人生的玩笑吗?
   从格鲁曼那里出来,他回到了老家,看到了吉姆,那个一直帮助他的女人,她是朋友吉恩的妻子,她欣赏他的才华,还为此专门把沙发预留给勒维恩,她虽然说话的口气一直不大好,但是在心里,她就像唯一一个能看懂勒维恩的人,直到后来,吉姆有了他的孩子,可是不得已又得打掉这个孩子,因为她无法离开吉恩,跟这个叫勒维恩的男人到处流浪漂泊,就像很多人的一生,宁愿有个人回来讲述漂泊在外的故事,到了自己,最后还是选择了安稳。
    他最后一次去见吉姆,把吉他送给了她,准备回到海上当船员了,他看着吉姆说,“我累了,我以为只要好好睡一觉就能好,可是那远远不够。但是,谢谢你为我做过的尝试,谢谢。“
    顿了半天,他沧桑的脸上充满了感激,”我爱你,吉姆。“
    这大概是我听过最简单,却最复杂的表白,我看到吉姆笑了,他也看到了,很美。

黑场

走廊
勒维恩走过走廊,用叉子从盘子里叉了炒鸡蛋放进嘴里,悠闲地看着墙上的照片。

正在打开的公寓门
米奇·戈法因笑容满面地出来。
米奇:勒维恩,请进!莉莲正在做她拿手的塔博勒沙拉!
勒维恩:谢谢,米奇。真的非常感谢,经过上次的事。我简直无法形容我有多么抱歉……
米奇:哦,别提了!说到迈克我们都有点情绪化。我们是以不同的方式发泄出来。他曾经那么有活力。那么有才华。实在是一大损失。一大损失。
勒维恩:是的。嗯、嗯。
米奇:你能和我们在一起待多久?
勒维恩:就一两天,如果没问题的话。就到我确定下一个……呃,下一个……
米奇:这是夏莱恩·甘布尔和多迪·甘布尔。这是勒维恩·戴维斯,我们的民谣歌手朋友。夏莱恩认识吉姆·伯基。
夏莱恩:你是吉姆和吉恩的朋友!
勒维恩:嗯……算是吧……
夏莱恩:吉姆给我们听了那张唱片———《拜托,肯尼迪先生》。非常疯狂。
多迪:太有趣了!一定会大热,哈。唱片版税,应该可以收取很长一段时间。
勒维恩目光凝滞,然后点点头,毫无表情地———
勒维恩:啊哈。
夏莱恩:真希望我是干你这行的———火一把就能让你安枕无忧。
勒维恩:嗯,是啊,我……
莉莲:勒维恩!
她笑容满面地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大碗。她连忙将碗放到桌上,以便拥抱勒维恩。
勒维恩:嗨,莉莲。
莉莲:对不起,我给你造成不快……
勒维恩:不,不!你在向我道歉吗?天哪,莉莲,我———真见鬼!
他脱离她的拥抱,向下看去。
一只白色的波斯猫一溜小跑进来了。
勒维恩:哦,太好了。你们有了一只新猫。
米奇:不是。
莉莲:他回来了。
她把猫抱起来。
米奇:他自己找了回来。
莉莲:昨天早上门卫听见挠门的声音。
米奇:一大早。凌晨时分。
莉莲:看见了吗?
她托着猫的前爪把它举起来,肚皮朝外。
勒维恩从猫的阴囊看向莉莲。
勒维恩:看什么?
莉莲:尤利西斯。
勒维恩:我不是……这是它的名字?

房间内
戴维恩拿着吉他进入房间。
勒维恩:嗨。
休·戴维斯坐在窗边,但没有往外看。勒维恩进来时,他没有抬头。
房间的另一位住客在离窗子较远的床上,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帘子几乎将他完全遮住。我们只看见一双穿拖鞋的脚。
勒维恩放下吉他,把椅子转了个方向,坐到父亲对面。
勒维恩:你好吗?(没有应答,不过他似乎也没有指望听到回答)我要离开了,爸爸。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,我要出海。
父亲的目光落到他身上,但是没有什么表情。
两人对视少顷。
勒维恩站起来从齐胸高的窗子往外看。
勒维恩:尝试一些新的东西。(他注视窗外,稍顿)我的意思是,重操旧业。
他的视点:停车场、湿地、大海。
他望着窗外,耸耸肩。重新坐下。
勒维恩:你好吗?
老人的目光跟着他来回转。
勒维恩俯身拉开吉他琴盒,取出吉他。
勒维恩:好吧,听听这个。你以前很喜欢听这首歌。
他稍稍练了练手,然后开始弹唱《西班牙女郎》。
老人看着他唱歌。甚至一度移动目光看着他捻动琴弦的手指。
歌曲唱到第二段。老人神情恍惚,目光移向窗外。注视窗外好一会儿,然后在歌曲唱完后回到勒维恩身上。最后一个和弦经久回荡。两人对视,似乎沉浸在渐渐飘散的音乐中。
停顿良久,然后勒维恩轻轻地“哇”了一声。
又是片刻的静默,他更加确定地“哇”了一声。
他瞥了一眼约翰·科西卡托,再看向自己的父亲。
他意识到自己仍然抱着吉他,霍然一惊,俯身将吉他轻轻地放进琴盒,站起来。

电梯内
戈法因家公寓的电梯里,之前的那个管理员按压着控制杆,怀疑地看向身后的勒维恩,楼层在门外掠过。勒维恩站在轿厢后部,将猫牢牢抱在胸前。我们听见拳头敲门的声音。

睡眠中的勒维恩的近景
清晨,某处。
勒维恩从安详的睡眠中醒来。他翻个身仰卧,目视上方。
乳白色的天花板,朦胧的光芒从窗帘缝隙漏进。
勒维恩用一只手肘支起身体,看看四周,让自己适应一下。
这是一间小孩的房间。他睡在一张儿童床上。
手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边框的东西,勒维恩拿起来。
是一块磁性画板。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:欢迎勒维恩舅舅。

厨房
鸡蛋被打进碗里。
镜头角度变广:仍然身穿内衣的勒维恩在打鸡蛋。
使劲搅打一番后,他左右看看,拉开抽屉,没有看见他要的东西。茫然环顾四周的橱柜。

镜头跟踪着猫
镜头贴地,猫步履轻盈地穿过艾尔·科迪的公寓。它走到了一条桌腿旁,一跃出画。
镜头切入,猫落到桌上。它在一堆邮件上踏步,信件被弄得乱七八糟,直至勒维恩一手托起猫肚子,将它丢到地上。
勒维恩:这里不是你家。
他将邮件重新理成一堆。这时公寓门打开了,艾尔走了进来,脱掉外套。勒维恩的视线被信件吸引。
勒维恩:亚瑟·米尔格拉姆是谁?
艾尔:是我。我打算在法律上改名。找个时间。这猫是怎么回事?
勒维恩:它不会留在这里,我要送他回……说来话长。今晚我就把他送回戈法因家。
艾尔:好的。不用,没关系。不过,呃……今晚和明天没问题,但是之后我女朋友要从波士顿过来。
勒维恩:好的,好的,这两天要谢谢你。
艾尔:你没想过要去芝加哥,是吧?
勒维恩:我为什么要去芝加哥?
艾尔:没错。
勒维恩:为什么这么问?
艾尔:我把我妈的车子借给了一个朋友,他为罗兰·特纳做事。你知道罗兰·特纳吗?(勒维恩耸肩表示不知道)一个老前辈。玩爵士乐的。他不愿坐飞机。他们要开车去芝加哥参加一场演出,想找人分摊油费。
勒维恩: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去芝加哥。不过———谢谢你,我会找找看有没有事情做。

皇后区的街道
勒维恩身影已很小,沿着一条宁静的住宅区街道远去。

格林威治村街道
勒维恩走着,一手拎着吉他,一手把猫抱在胸前。随着演职员表字幕播完,他拐入位于街道中段的一幢公寓楼。

俱乐部内景
屋内黑漆漆的。勒维恩从一个小舞台上下来,进入屋内。
勒维恩:你好?
屋子后部有一间办公室,门半敞着,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。
男人:你好?
勒维恩:巴德·格罗斯曼在吗?
男人:他还没有来。
男人重新消失在办公室内。
勒维恩环顾四周,有些不知所措。
勒维恩:我能在这里等他吗?
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。
声音:当然。可能要一小时。

公共走道
《丁克的歌》仍在播放,现在成为了影片的配乐。
勒维恩刚刚从公寓出来,手里拎着吉他琴盒。走廊空间狭小,只有另外一套公寓的门,还有电梯。
勒维恩离开时,猫也跟着他蹿了出来。
他嘟哝了一声,在猫经过时笨拙地尝试用脚钩住它,但是没有成功。猫呼噜着跑到了走廊另一头。
勒维恩放下琴盒去追它。刚迈出一步,就听见公寓门在身后碰上了。
勒维恩:见鬼。
他转身回到门口,明知扭不动,还是试着转动球形把手。把手纹丝不动:门锁上了。
勒维恩:该死。
猫在走廊的一张小桌下绕着桌腿打转。勒维恩伸手去抓,它躲开。他伸出一只手拦住猫,另一只手把它抓住。
他抱着猫直起身来,环顾狭窄的走廊。
他走向邻居家的公寓,敲门。
稍等片刻。
勒维恩:你好?
又敲了一下,仍是一片寂静。
他按下电梯的呼叫按钮。
在等待时,他再度毫无意义地尝试扭动第一间公寓的门把手。
我们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,轿箱门滑开。管理员拉开外门。
勒维恩拎起吉他,走进电梯。
勒维恩:你好……你能不能,我能不能把猫交给你?

稍后
勒维恩从加油站办公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瓶苏打水。
约翰尼·菲伍靠在墙上,一条腿曲起,脚抵着墙砖。大拇指插在兜里。
勒维恩瞅瞅没有人的车厢,看着约翰尼·菲伍。
勒维恩:他还在里面?
约翰尼·菲伍:对。

公寓
穿着睡袍的吉恩给勒维恩开门。
吉恩(低斥):谢谢你肯保持安静,混蛋。
勒维恩:我快冻死了!我们能谈谈吗?
吉恩:这里不行!操!
勒维恩:好吧,抱歉。选哪样?出去还是操你?我们还是出去吧。我能借用一下吉姆的外套吗?
吉恩:去你妈的!

俯视
我们听见勒维恩喘粗气的声音,同时看见他的手扶栏而上。

外间办公室
办公室又小又乱。墙上音乐人的照片显示这里从事的是与音乐相关的业务。每个音乐人摆的姿势都是一只胳膊揽着一个矮小结实的中年男人。一些照片上有亲笔签名,以及对名叫“梅尔”者的感想。
一扇玻璃门半开着,露出里间办公室,矮个子中年男人梅尔坐在办公桌后。下巴径直搁在桌面上。肩膀在桌后向下垂落。
我们看见他的身体在用力,同时听见东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。
梅尔放松下来,将办公椅向后一滑。他俯身,抱起刚刚从桌子底下拖出的文件盒,放到桌上,开始翻看。
勒维恩走进来。
勒维恩:我们的情况如何?
梅尔:非常好!
勒维恩:真的?新专辑表现不错?
梅尔立刻露出难过的神色。
梅尔:哦,我们的情况。老实说,不怎么样。(扬声叫)金妮,辛辛纳提的资料在哪里?
她也像他一样扬声回话。
金妮的声音:什么?
梅尔:辛辛纳提的资料。不在这里。
金妮的声音:应该在里面。
梅尔:不在这里。我说了。
金妮的声音:辛辛纳提?
梅尔仍在翻寻。
梅尔:对。
金妮的声音:找到了。
梅尔:什么。
金妮的声音:我找到了。
梅尔:是在……
金妮的声音:什么?
梅尔:你找到了辛辛纳提的资料?
金妮的声音:对。你要吗?
梅尔:我能看看吗?
金妮的声音:要我拿进去吗?
梅尔:是的。
勒维恩试图重拾原来的话题。
勒维恩:你是不是该给我钱?你一定是欠我什么。
梅尔(遗憾地摇头):我也希望。
金妮拿着梅尔查问的资料走进来。离开。
梅尔:人们需要时间,你知道。让他们接受你作为独唱演员。即使他们知道你已单飞……(看着文件摇头)
金妮的声音:是这份吗?
勒维恩(愁眉苦脸地):对,就是它。上帝保佑。
勒维恩:我们是组合的时候并不出名。又不是说我和迈克曾经大红大紫。对公众来说,重新接受不是问题。梅尔。梅尔!
埋首看文件的梅尔恍然惊觉。
梅尔:嗯。嗯。你怎么样?
勒维恩:梅尔,我的独唱专辑没有给预付款,应该有些版税的。见鬼,外面很冷,我连一件冬装都没有。
梅尔:天哪!你在开玩笑!
他放下文件,感到震惊。
他绕过办公桌,离开办公室。
勒维恩环顾四周,神色困惑。
从打开的门口,我们能看见外间办公室的一角。那里有一个衣帽架。梅尔的手入画,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外套。
手消失了,片刻后,梅尔拿着外套走回来。
梅尔:拿着,孩子。
勒维恩:梅尔……不。
梅尔:一定要!一定要!
勒维恩:见鬼,我不想要你的大衣!不然你穿什么?
梅尔:孩子……我能对付过去。
勒维恩:我穿起来甚至不合身!这真是胡闹,梅尔!这纯粹就是假模假式唬人。
梅尔:假模假式!孩子,什么,你说什么……假模假式!我给你这个是假模假式?!滚出我的办公室!
勒维恩:好吧。谢谢你的大衣。
梅尔:什么?好吧,等等,见鬼……我给你四十美元。

稍后
勒维恩一手拿琴,一手将椅子拎到舞台上。
他坐下,把吉他抱在腿上。
巴德·格罗斯曼坐在几近全黑的屋子的前部。
勒维恩看看他,看看吉他。稍顿。
勒维恩:好了。
他开始弹奏。
一曲唱完。
他看向巴德·格罗斯曼。
巴德·格罗斯曼没有任何反应。
停顿良久,然后———
巴德·格罗斯曼:我没有看到多少“钱景”。
勒维恩和他对视,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。
终于———
勒维恩:好吧。(稍顿,巴德·格罗斯曼没有起身,勒维恩也没有)好吧。就这样?
巴德·格罗斯曼耸耸肩,表示:“还能怎样?”
巴德·格罗斯曼:你很好。不是新手。
勒维恩点头致谢———尽管巴德·格罗斯曼的赞美不过如此。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———
勒维恩:但是我没有———比如说———特罗伊·尼尔森有的东西。
巴德·格罗斯曼首次表现出兴趣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你认识特罗伊?
勒维恩:是的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那孩子不错。(若有所思地点点头)那孩子不错。
勒维恩起身。巴德·格罗斯曼继续道———
巴德·格罗斯曼:没错,他和观众有交流。(看见勒维恩在收吉他)听着,我要组建一个三人组合。两个男歌手,一个女歌手。你不是优选,但是如果你能蓄上山羊胡子,我们或许可以看看你的声音和其他两个人是否谐调。愿意唱和声吗?
勒维恩:不。是的,但是,不。我有过一个搭档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啊哈,这是明智选择。要问我的建议?恢复组合。
勒维恩:好建议。谢谢你,格罗斯曼先生。

字幕:纽约市,1961
字幕淡出。黑屏。
镜头硬切至吉他弹唱的歌手,他正在演唱《我走遍世界每个角落》。这是勒维恩·戴维斯,他坐在纽约一家俱乐部———或许是“煤气灯”咖啡馆———的小舞台上,处于聚光灯下。
他在掌声中结束演唱。
勒维恩:谢谢。也许你们以前听过这首歌,但是有什么关系……
他起身欲走,又回到麦克风前。
勒维恩:……一首从来不曾是新歌也永远不会过时的歌,那才是民谣。
掌声渐息,有什么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。
俱乐部老板、格林威治村(注1)的意大利人尼克·波尔科在向勒维恩点头,笑容满面。
尼克:伙计,你昨晚有点失常啊。
勒维恩:是,对不起,尼克。我混蛋。
尼克:哦,我一点也不介意。我甚至同意你关于音乐的那些话。不过这话由你说出来真是很搞笑。
勒维恩:对,我就是个搞笑的家伙。
尼克:一点没错。得了,后面有人找你。
勒维恩:是谁?
尼克:一个穿西装的家伙。
画面外的一阵喧哗声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。烟雾弥漫的聚光灯下,一个人背对光源,抱着吉他坐到舞台的凳子上。


人声回荡的内景。
一面公共大钟显示:12:15。
勒维恩从侧面入画,坐到一张高靠背的木质长椅上,抬眼看着大钟。
他头向后仰,靠在木靠背上,闭上眼睛。
稍顿,一个乘客在前景中坐下入画。
乘客:你听见了去南本德的列车是怎么回事吗?
勒维恩睁开眼睛。
勒维恩:什么?
乘客:你听见广播了吗?要延误多久?
勒维恩:不,我不知道。
男人起身离开。
勒维恩再度闭上眼睛。
虚化的后景中,一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看着勒维恩。犹豫了一下,他向我们和勒维恩走来,形象越来越清晰,但是头部在画外。
警察的声音:你在等哪次列车?
勒维恩再度睁开眼睛。他一时无语,注视着。
警察:有车票吗?
勒维恩的目光不悦地凝注片刻。

后巷
俱乐部的铁门打开,勒维恩走出来。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在巷子对过的墙上抽烟,年纪比勒维恩大,穿着过于肥大的西装。他打量了一下勒维恩,然后操着肯塔基口音道———
男人:你是个搞笑的家伙,嗯?
勒维恩:什么?
男人扔掉烟头,站直身体。
男人:非要那么大嘴巴吗,搞笑的家伙?
勒维恩:非要———什么?那是我的工作。为了谋生。你是谁……
男人:你的工作?拿台上的人开玩笑。在台上唱歌的人?
勒维恩:对不起,什么?我……啊!
男人一拳打在他的嘴上。
男人:昨晚上你在观众席上满嘴喷粪?
勒维恩捂着嘴。
勒维恩:哦,天哪。你胡说。那是表演。
男人:那不是他妈的同性恋表演!(又揍了他一拳)……不是你的表演!
他接着又是一拳,勒维恩跌倒在巷子的烂泥地上。
勒维恩:这里又不是歌剧院,混蛋!
男人踹勒维恩。他防御性地蜷成一团,前臂护着头,吼叫———
勒维恩:这里是他妈的俱乐部。
男人又踹了一脚。
男人:我们会离开这个污秽地方。这里留给你们,混蛋。(继续踢踹)我妻子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你满嘴喷粪!当时还有录音师在场,你这该死的同性恋!我带她回家的时候她一直在哭!
随着踢踹和勒维恩的防护反应渐歇,我们听见俱乐部里演出的声音。鲍勃·迪伦在演唱《离家之时我还年轻》。
男人沿着巷子大踏步走去。
勒维恩蜷缩了好一会儿。直到确定再没有拳脚袭来,他才开始缓慢地、痛苦地伸直身体,用一只手查探伤处。
男人消失在巷子转角。
勒维恩试探性地一腿屈膝支起身体,再进一步直起身子。他摇摇晃晃地向巷口走了几步,一只手扶在墙上保持平衡。
在巷口处,他背靠墙缓缓蹲下,向街道上男人离去的方向看去。
男人已走过了半个街区。抬起手,吹口哨将迎面而来的一辆出租车召至跟前。钻进车里。
少顷,出租车再度启动。
车子经过巷口时,勒维恩用两根手指轻抵额头致意。
勒维恩:再会。
出租车驶过。
车尾灯渐渐远去。
切至黑画。

公共走道
公寓门外。
穿戴齐整的勒维恩走出来,出门时用一只脚把猫阻在屋内。

六楼走廊
筋疲力尽的勒维恩把盒子放到地上,靠在6A的门框上,喘着粗气,敲门。
我们跳转至室内,录音时出现过的艾尔打开门。
艾尔:很好,这是钥匙。我要去泽西取我妈的车子。
勒维恩(喘粗气):好的。

伯基家的公寓内
勒维恩关好身后的窗子,然后走到旁边另一扇开着的窗前,把窗户关上。
他这才把猫放开。

外面
勒维恩在人行道上飞奔,避开了一些行人,也撞到了一些人身上。
勒维恩:嘿!
有几个人看了看自己身边;他们都不是他的目标。他继续向前跑。
勒维恩:嘿!
接近追赶目标后,他目光下垂。
勒维恩:嘿!嘿!嘿!
他蹲身往前走,探身,抓住了———戈法因的猫。猫扭动、挣扎,但是只挣扎了一小会儿,勒维恩已将他抱到了胸前。

地铁车厢
勒维恩坐在人不多不少的车厢里,胸前抱着猫,茫然地垂目凝视,沉思着,身体随着列车的行驶轻轻摇晃。终于,他耸耸肩,摆脱思绪———不管他思索的是什么,他的目光游移起来。
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一个拉着吊环的商务人士注视着他。这是他从戈法因家出来到市区去时见过的那个人吗?

雷吉奥咖啡馆
吉恩的声音:今晚谁中了头彩?
勒维恩:啊?哦。我在艾尔·科迪家过夜。那么,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做?
吉恩:做流产?越快越好。可以的话明天就去。吉姆不在家,我不用为了要去哪里编故事。
勒维恩:好的,那我看看那家伙能不能做。
吉恩:那家伙?我希望他是个医生。
勒维恩:是、是,他是医生。
吉恩:你有钱?
勒维恩:是,我有钱,不用担心。
吉恩:和你在一起我就担心。
勒维恩:你不必。
吉恩:必须的。上帝知道你从不担心。你只是让别人担心。就像你的避孕方法。
勒维恩:不要又开始说两个避孕套的事。
吉恩:你压根没考虑过将来吗?
勒维恩:将来?你是说像飞行汽车那样的?月球酒店?
吉恩:这就是说你混蛋的原因。
勒维恩:不,这是说你混蛋的原因。尝试描绘未来的蓝图。搬到郊区。和吉姆一起。生儿育女。
吉恩:不好吗?
勒维恩:如果对你来说这就是音乐的意义所在———搬去郊区的途径———那么,是的,这有点功利。有点古板。也有点可悲。
吉恩:我可悲!你才是那个一事无成的人!你甚至没想过要有所成就!我和吉姆至少在努力!
勒维恩一时词穷———
勒维恩:我真的想过……我想过……
吉恩:我们在努力!你在睡沙发!
勒维恩:啊哈,当面揭人的短可不好!
吉恩:你没想过有所成就,所以同样的坏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你身上。因为这是你希望的。
勒维恩:这就是原因?
吉恩:原因还有———你是个混蛋!我们可别忘了这点!一个睡别人的女人的混蛋!
勒维恩:嗬,你对自己太宽宏大量了吧!
吉恩:你今晚睡谁家的沙发?
勒维恩:艾尔·科迪家,我说过了。(他神情紧张,站起来,看向窗外)你根本不听别人讲,只管喋喋不休地说刻薄话。
吉恩看着他,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神了。他眼睛睁得更大了。
勒维恩:帮我照看一下东西!
他冲了出去。

稍后
轮胎的摩擦声,汽车驶出加油站。

深夜
雪花更大了,在车头灯的光照中旋转飞舞,变成黑点轻飘飘地落在前景中的挡风玻璃上。雨刷来回摆动,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飕飕声,将雪花扫走。
副驾驶座上,平头青年睡着了。呼吸声沉重而有规律。
勒维恩在驾车。蓬头垢面。
他的目光在仪表板上搜寻,找到目标,伸出手。
收音机打开了。他转动旋钮,在“喳喳”的静电噪声中搜台。终于,噪声中传来遥远的音乐声。微调旋钮无法让声音变得清晰。继续搜台。关掉收音机。
勒维恩眨眼,让自己清醒一点。他看见了什么东西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移动镜头。一块路标牌越来越近:标示的是通往克利夫兰的岔道。
勒维恩转头,视线追随路标牌。他的目光移向路标牌箭头所指的方向。
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飞雪中闪烁微光。
回到勒维恩的镜头。他的目光对着隐约的城市凝注片刻,然后回到前方。
他驾驶汽车。
淡出


砰的一声。勒维恩领着约翰尼·菲伍重新进入卫生间。
罗兰·特纳抽搐得更厉害了。
勒维恩:你陪着他。我去叫救护车。
约翰尼·菲伍神色漠然,点燃一支烟,将火柴弹了出去。
约翰尼·菲伍:不用,他没事。(他走向地上的躯体)拿上他的拐杖。

气派的双扇门
门内大型前台上饰有美国唱片公司的标识。
勒维恩用力推门而入。

走廊
整个走廊一眼望去的广角镜头,耀眼的阳光照在漆布地面上,在瓷砖墙上留下一道道光影。勒维恩在后景中,只是一个小小的身影,从父亲的房间里出来,没有带吉他。
走到走廊上之后,他驻足,来回扫视一下长长的走廊。
他向我们走来,扭着头朝经过的房间里看。
他边走边向一旁看。他停下脚步。
一个年轻的黑人护理工在一间空房间里整理床铺。
勒维恩:打扰一下。(护理工抬起头)能不能……麻烦你……我父亲,呃,出了点意外,呃……可能需要帮助……他需要清洗一下。

仰拍镜头
勒维恩在工会办事大厅里。
勒维恩:你在耍我吗?
这次的老头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。
老头:怎么耍你了,老弟?
勒维恩:更换执照要八十五美元。
老头:你不该把执照弄丢。你该保存好。
勒维恩:我不可能———我上哪里……他妈……好吧……那么把钱退给我……(他翻口袋)我他妈的保存着这样东西。今天早上我刚缴纳了会费,一百四十八美元,这是收据。
老头:哦?你没有……我们不会退给你会费。你脑子进水了吧?
勒维恩:我早上刚刚交的!四小时前!
老头:哦?
勒维恩:等等、等等———你是说我既不能上船工作,也拿不回这些钱?
老头耸耸肩,看着收据。
老头:这些是你欠工会的会费……听说,你是休·戴维斯的儿子?
勒维恩:对。
老头:他怎么样?
勒维恩:他妈的好得很!事实上,他一直在问候你!

街道
勒维恩走在格林威治村泥泞的街道上,浑身冒汗,别扭地把盒子捧在胸前,此时歌曲继续播放。

男洗手间
勒维恩走进来。
干净的洗手间空荡荡的,天花板很高,有一长排小便池和一长排隔间。
近处一个隔间的门下方露出罗兰·特纳的腿。
考虑到私密性,勒维恩走到一个较远的隔间,打开门。

街道
广角镜头里的一个电话亭。
天刮着风,车辆不时驶过。
电话亭里的勒维恩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,他没有在打电话,而是一动不动地垂目研究着手里的东西。
我们跳转至亭内,勒维恩将另一只手伸向手里的东西———他的通讯簿,已经翻开。他翻了一页,停顿片刻,再翻一页。

隔间内
勒维恩蹲身,进入近景拍摄。
他坐了一会儿,酝酿便意。
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移。有什么吸引了他的视线。
隔板上的涂鸦写着:你在干什么?
勒维恩注视着涂鸦。外面响起衣物摩擦声,最终是扑通一声,在地砖上发出回响。
勒维恩皱眉。他起身。

一层
农西奥从他的公寓门口探出身来。
农西奥:他们在家。
勒维恩:是的。
他迈步上楼。

乡间
稍后。
勒维恩神情茫然,头一颠一颠的,望着窗外。
后座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后座的男人动了动,咂咂嘴,左右看了看。
他看见了吉他琴盒。
罗兰·特纳:这是什么?
勒维恩:我的吉他。
罗兰·特纳:好的,放这里,请随意,不用管我。
勒维恩:他说行李箱放满了。
汽车行驶。稍顿。
罗兰·特纳:你是做什么的,弗拉明戈舞蹈演员?你叫什么?帕布罗?
勒维恩:勒维恩·戴维斯。
罗兰·特纳:我叫罗兰·特纳。这是我的助理,约翰尼·菲伍。
勒维恩看了看约翰尼·菲伍。
约翰尼·菲伍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路面。嘴里仍然叼着燃着的烟头,而且看上去和原来的长度一样。
勒维恩回头看着罗兰·特纳。
勒维恩:是,我们见过了。我想。

通讯簿
破旧的通讯簿被打开来,潦草的记录条目有程度不同的退色,一些是用铅笔写就,另一些用的是钢笔。
我们听见从电话线那端传来的铃声。
镜头角度变广:勒维恩站在电话亭里,用肩膀和耳朵夹住听筒,一手拿着通讯簿,一手把猫抱在胸前。
后景中,城市的车流辘辘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,来往的路人都穿着比勒维恩的条绒外套厚实的冬装。
一个女声中断了铃音。
女声:社会学系。
勒维恩:请找戈法因教授。
女声:他在讲课,需要我给他带个口信吗?
勒维恩:好,请告诉他,别担心,勒维恩带着猫。
女声:勒维恩……是猫。
勒维恩:勒维恩带着猫。我叫勒维恩。他的猫在我这里。

咖啡吧
勒维恩坐回原位。咖啡吧里几乎空无一人。
女服务生:我们要换班了。
勒维恩:哦?
女服务生:我们要换到午餐时段了。我要下班了。您能买一下单吗?

稍后
罗兰·特纳醒来。继续唠叨。
罗兰·特纳:你是独唱演员?
勒维恩:对,现在是。
罗兰·特纳:现在?以前呢,怎么,和这只猫合作?你一弹C大调它就吐一个毛团?
勒维恩:我以前有一个搭档。
罗兰·特纳:发生了什么事?
勒维恩:他从华盛顿大桥上跳了下去。
稍顿。
罗兰·特纳:噢,见鬼,我不是指责他,我也受不了每天晚上唱儿歌《吉米弄碎了玉米》。可是,请原谅我这么说,那也太蠢了,不是吗?华盛顿大桥?要跳也应该跳布鲁克林大桥啊。那是传统。华盛顿大桥,谁会那么做?怎么,他是傻瓜吗?
勒维恩:算不上傻瓜。
罗兰·特纳:你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这只猫?谢天谢地,我从来不用搞噱头。人们付钱是为了看罗兰·特纳。想唱什么就唱什么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周游考察。他们付钱就是为了看到这种自由自在。他们可不想看某个傻子唱他们已经听过几百次的歌。不过如果你以此为生,愿你成功。(他用拐杖使劲敲一下勒维恩的肩膀)听着,这个你肯定感兴趣。我在瑞士蒙特勒看过一场演出———贝斯、钢琴……
勒维恩:特纳先生,我很好奇。
罗兰·特纳:啊哈?
勒维恩:那根拐杖和你的屁股是长短完全匹配呢,还是会留一截在外面?
罗兰·特纳瞪着他。
罗兰·特纳:好吧。好吧。但是威胁恫吓对我没有用,你想知道为什么吗?这个你肯定感兴趣。在新奥尔良跟着夏诺·波佐,我研究过萨泰里阿教,还有其他一些被你这样的老古板称为黑人艺术的东西———因为你们缺乏了解。你是说你想扁我一顿?我用不着做出这样幼稚的威胁,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。我做我的事。而总有一天你会醒悟,会纳闷,为什么我有这样的痛苦?我吃得好、睡得好、泡热水澡,但是痛苦没有消除,为什么会这样?又或许这种痛苦甚至无法具体说清楚。这要看情况。或许这就是我做什么事都不顺的原因?不管我做什么,就是无法成功,我简直就是一事无成。我的人生是一盆狗屎。我不清楚自己如何制造出了这样一盆狗屎。而与此同时,罗兰·特纳在千里之外笑。事情就是这样。(稍顿)想想吧,艾尔文。在这辆车里,无礼行为是行不通的。轮到你付油钱了。

外景
勒维恩一把推开楼道门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巷子。
没有看见猫。
穿着T恤的勒维恩沿着巷子走,左顾右盼,双手抱臂抵御寒冷。
勒维恩:猫咪……喵喵……喵喵……见鬼。
四周没有一点动静。
勒维恩:见鬼。
勒维恩折回。他走出巷口,看向街道一侧。
清晨的街道空空荡荡的。一个街区外,偶有汽车穿过路口。
他看向街道另一侧。
同样是空空荡荡。只有一个已经远去的身影:穿迷彩服的士兵,手里拎着吉他琴盒,肩挎旅行包。

俱乐部
音乐先入。勒维恩在“煤气灯”咖啡馆,处于聚光灯下,和影片开头一样。
他在掌声中结束演唱。
勒维恩:谢谢。也许你们以前听过这首歌,但是有什么关系……
他起身欲走,又回到麦克风前。
勒维恩:……一首从来不曾是新歌也永远不会过时的歌,那才是民谣。
掌声渐息,有什么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。
尼克·波尔科在向勒维恩点头,笑容满面。
尼克:伙计,你昨晚有点失常啊。
勒维恩:是,对不起,尼克。我混蛋。
尼克:哦,我一点也不介意。我甚至同意你关于音乐的那些话。不过这话由你说出来真是很搞笑。
勒维恩:对,我就是个搞笑的家伙。
尼克:一点没错。得了,后面有人找你。
勒维恩:是谁?
尼克:一个穿西装的家伙。
画面外的一阵喧哗声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。
烟雾弥漫的聚光灯下,背对光源,一个头戴荷兰帽的年轻男人带着吉他和口琴架坐到舞台的凳子上。

稍后
镜头透过车窗对准勒维恩。此时公交车里已经挤满了人。窗玻璃映出芝加哥市中心的景象。

楼上
吉恩让勒维恩进入公寓。示意哪里可以放东西。
吉恩:沙发底下。你准备去哪里过夜?
勒维恩:不知道,我只需要待两晚,五大行政区里总会有一个不嫌弃我的人吧。你感觉怎么样?
吉恩:很好。为什么这么问?
勒维恩:对不起。那么手术顺利?
吉恩:我周六做手术,天哪,勒维恩,你他妈的甚至不记得?
勒维恩:哦,对了,哇。我离开了一段时间———感觉似乎很久,但是我想其实只有几天,嗯。是的。对不起。
吉恩:你去了哪里?
勒维恩:芝加哥。
吉恩:为什么?
他摇摇头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勒维恩:嗯,没什么。
吉恩:尼克明天会让你去演出,赚点钱。
勒维恩:不,他不会。我不到一个月前在他那里演出过。
吉恩:他会。我拜托了他。
勒维恩:哦。谢谢。你真是太好了。但是我要走了,不干了。回去继续跑商船。
吉恩:什么?就这样了?(勒维恩耸耸肩)明天的演出也许对你有好处。
勒维恩:第八百次在“煤气灯”咖啡馆表演?是吗?
吉恩:呃。你另外还有一个节目。(勒维恩笑了)但是《时报》会有人到场。
勒维恩:真是他妈的大买卖!对不起……谢谢你的关心。没有用的,而且我累了。
吉恩:你累了?
勒维恩:我他妈的太累了。我本来以为我只是需要好好睡上一晚,但是情况比这更严重。但还是要谢谢你。谢谢你的努力。我爱你。
这话让吉恩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。
吉恩:哦,得了吧。

《醉乡民谣》电影剧本

走廊
昏暗的走廊,一眼望去,通往一间光线明亮一些的房间。
勒维恩的头出现在走廊那端,他伸长脖子往走廊看。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勒维恩:嗨?
没有人回答。
勒维恩松了口气,进入走廊,穿着内衣向我们走来。他身后,猫在房间里横穿而过。

通风井
勒维恩从防火梯爬上六楼。他把猫放到金属板条平台上,空出一只手,往上提起一间公寓的窗子。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,猫试图逃之夭夭。勒维恩拦住猫,抱起来,同时也把窗子打开了,松了口气。

起居室
勒维恩走进来,俯身从琴盒里取出吉他。
他坐到一张沙发上,懒洋洋地试探性地拨弄不同的和弦,直到与一直播放的歌剧和上。他用一系列变化和弦为歌剧伴奏,嘴里还在哼唱。大声地清嗓子。

地铁车厢
列车的隆隆声在剪接点骤响。勒维恩的近景,他的身体随着列车的行驶而摇晃着。脑袋后面的车窗在黑魆魆的地铁隧道里就像一面晦暗的镜子,映出了车厢。
画面保持良久。
列车驶上一座引桥,窗外亮光突闪,让我们短暂地看到了下面东河的景象。

外景
早晨。勒维恩从姐姐家位于皇后区的房子里走出来。

“巧福豆”咖啡吧
人声和盘碟叮当声在剪接点骤响。
勒维恩的长焦距侧拍近景镜头。他在喝咖啡。他身后人头攒动,都是赶早高峰的顾客:清一色男性、穿西装,一些人还穿着大衣。前景里是更多穿西装的男人的身体部位。
向下切至勒维恩的双脚。他脱掉了一只鞋,正用穿着袜子的湿脚趾蹭掉另一只鞋以便晾干双脚。
向上切至喝咖啡的勒维恩。
切回他的双脚。现在他的双脚都只穿着袜子,搁在脚踏上,脚踏的橡胶面已经又湿又脏。双脚缩回,把鞋子拨正,脚搁在鞋子上。
一个女服务生走过来。
女服务生:要加点咖啡吗?
勒维恩:谢谢。

外景
驾驶座一侧的车头灯在前景中。保险杠上有血迹。
勒维恩走进前景查看。看了片刻。他走远,进入后景。
他站在汽车的车尾处,注视后方的公路。
没有车辆,一片漆黑、宁静,雪花飘洒。路上什么也看不见。
勒维恩的目光逡巡着。
有什么吸引了他的视线。大约三十码外,一个物体在向路肩下移动:是一只小动物吗?
勒维恩眯起眼睛抵御风雪。一只形似獾或者貂的动物,一跛一跛吃力地向沿着公路栽植的林木走去。我们还没有仔细看清楚,它已经消失在漆黑的树丛中。
勒维恩凝视的镜头。

里间办公室
现在勒维恩隔着桌子坐在医生加里·鲁弗肯对面。
勒维恩摇着头。
勒维恩:不,不,她肯定不想让我跟她一起。
加里:好吧,那么她应该找个朋友,能送她回家。
勒维恩:好的,我会告诉她。
加里:必须找一个周六来做,这周六我可以做。
勒维恩:好的。我现在就付你钱,因为我见不到你了,我付现金,嗯……
他把手伸到口袋里。
加里:不,不!不用交费!
勒维恩愕然。
勒维恩:什么?
加里:你知道的,从上次的钱里面扣。
勒维恩:上次的钱?你是说戴安?
加里:是的。我没有你的电话,也没有地址。你到底住哪里?
勒维恩:等等,你说什么?
加里:我没有你的……
勒维恩:这次为什么不收费?
加里:呃?
勒维恩:为什么?
加里:嗯,你知道的。
稍顿,气氛尴尬。
勒维恩:唔,我不知道,伙计。你现在无偿工作?
加里:咳,不是,因为上次没有做成。
更长时间的停顿。
勒维恩:什么没有做成?
加里眨了眨眼睛。
加里:戴安没有告诉你吗?(回应勒维恩的注视)戴安没有终止妊娠。她来告诉我,她决定……生下孩子。(再次稍顿)她没有告诉你吗?
勒维恩:唔……没有。
加里:她……天哪。她让我把她转诊给克利夫兰的医生。
勒维恩:克利夫兰……
加里:给她接生……
勒维恩:那个,那个……(稍顿)我知道她会去克利夫兰。她来自克利夫兰。
加里:是的。抱歉,我以为……
勒维恩:她的父母在克利夫兰。
加里:哦。
勒维恩:孩子现在应该两岁左右?
加里:是,我想……是的。对不起,我不知道怎么把钱还给你。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你。

录音室一角
稍后。
靠墙有一排折叠椅,勒维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,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咖啡壶、杯子和其他一些用品。旁边摆放着一些麦克风架。
吉姆和艾尔在穿外套。另一个穿衬衣、打领带的男人站在勒维恩面前,手里拿着笔和写字夹板。他眯起双眼看着夹板首页的纸,此时勒维恩转头朝向吉姆———
勒维恩:不,应该谢谢你。我很感激。我很需要这个。你知道的。
吉姆:不用谢我,要谢谢里奇·谢里登。他因为呕吐而退出了约翰·格伦乐队。
勒维恩:我们会有巡演,对吗?
艾尔笑了。
艾尔:巡屁。
勒维恩:那我得打疫苗。(对仍在盯着写字夹板看的穿衬衣的男人)在哪里?
男人:在这里、这里签字。你没有唱片公司?
勒维恩:有,“遗产”公司。
男人:你是梅尔的专属艺人吗?我需要一份授权。他会给你一份。
勒维恩:但是那需要时间,见鬼……我现在就需要钱。
男人耸耸肩。
男人:如果你只想做独立签约人,会计今天就可以给你支票。作为我们支付的服务酬劳,二百美元。比伴奏费高,因为你不拿版税。
勒维恩:好。我能兑现吗?
男人:当然,街角就可以。但是这样一来你不会出现在伴奏名单上。
勒维恩:好的,没问题……(一边签字一边说)你住哪里,艾尔?
艾尔:唐宁街。
澳门金莎娱乐手机版 ,勒维恩:地方不错吧?
艾尔:垃圾场。
勒维恩:啊哈。家里有沙发吗?

同一地点
稍后。
现在已是暮色沉沉:虽然还有微弱的天光,但是所有车辆都开了前灯。天下起了雪。
一辆汽车开到翘起大拇指的勒维恩身旁。一个大学年龄的平头青年倾身摇下副驾驶座的车窗,抬头看着他。
青年:你要去哪里?
勒维恩:纽约。
青年:伙计,太好了!我要回新泽西的家中,一直没睡觉———你能开车,是吧?
勒维恩:是的。
青年:你开车的时候我就睡觉,我们一路上就这么干,伙计!把你的大提琴放到后面。
勒维恩打开后门,放好他的物品。青年解开安全带,爬到副驾驶座上。
青年:你不会打算跟我说话吧?
勒维恩:不。你只需要告诉我雨刮器的开关在哪里。

餐厅
约翰尼·菲伍将罗兰·特纳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,几乎是拖着他走向门口。

电梯内
管理员关上门,启动电梯。
管理员:交给我?
勒维恩:是的,这是戈法因家的猫。等他们有人回来就行了。
管理员:交给我?
勒维恩:它溜出来了,我没有钥匙。你能不能照看一下它,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交还给他们?
管理员:我得开电梯。
勒维恩:这不是问题,对吗?这是戈法因家的猫。
管理员:不行。我得开电梯。

门廊
勒维恩按下“6C—伯基”的门铃。
稍顿。
吉恩的声音:谁呀?
勒维恩:是我,勒维恩。
吉恩的声音:哦?
勒维恩:我能上去吗?
吉恩的声音:不行。
勒维恩:唔,好吧。我可以拿走我的东西吗?
稍顿。
吉恩的声音:我把东西拿下去。我们在雷吉奥咖啡馆见面。

街道
他们沿着华盛顿广场北街向前走,勒维恩穿着借来的外套。
吉恩:我不知道。
勒维恩: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?
吉恩:是的。我怎么会知道?
勒维恩:所以也可能是吉姆的。
吉恩:没错!混蛋!
勒维恩:但是不管怎样你都不想要这个孩子。这一点很明确。
吉恩:很明确的一点是,混蛋,你他妈的混蛋,如果是吉姆的孩子我会非常想要。这是我一直想要的。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的。你跟我上床,而且很可能让我怀孕了,把事情搞得一团糟,但是即使孩子不是你的,我也没办法知道,所以我不得不打掉这个有可能完美无缺的孩子。我想要的孩子。因为凡是你碰过的东西都会变成垃圾。你就像迈达斯国王的白痴兄弟。
勒维恩:好吧。我明白了。
吉恩:你认识一个医生,是吧?
勒维恩:是。
吉恩:是那一次———叫什么的———戴安那次认识的。
勒维恩:是。
吉恩:你付钱。
勒维恩:好。
吉恩:不能告诉吉姆。很显然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。
吉恩:我应该让你戴两个避孕套。唔———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那么做。但是如果你再碰到这种事———为了所有女人着想,你就不应该这样做,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做,你一定得戴上两个避孕套。再缠上绝缘胶带。你就该给自己套上一个大大的避孕套,走得远远的。因为你就是一坨屎。
勒维恩:好。
吉恩:你不应该和任何活物接触。作为一坨屎。
两人走了一会儿。
勒维恩:你知道有种说法叫一个巴掌拍不响……
吉恩:去你妈的。
又走了一会儿。
勒维恩:我想说,我们应该在你心平气和一点的时候谈这个,不过那会在……那会在……什么时候……
吉恩:去你妈的。
他们继续走。
吉恩:我想念迈克。
勒维恩:能请你帮个忙吗?
吉恩:你在开玩笑。
勒维恩:不是帮我,是帮戈法因。他们的猫跑了,你能不能开着太平窗不关?
她瞪着他。
吉恩:现在是冬天。
勒维恩:只要够让猫进入就行,让它能钻进去,它会回去的。
吉恩:回去?回我们的公寓?它好像只在那里待了几个小时。为什么它会回那里?
在两人的对话中,勒维恩第一次表现出焦虑。
勒维恩:我不知道,我又不是那该死的猫!你想想吧,我把他们的猫弄丢了!我觉得很难受。
吉恩:你就为这个感到难受?

旋转栅门
吉他被举高在栅门上。

地上的茶碟
勒维恩的手入画,倒了一些牛奶。猫蹿过来,舔食牛奶。我们听见冰箱门打开、关上,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,接着厚重的公寓门被打开,又砰地关上。

街道
勒维恩走在街上。稍后,他的注意力被一旁的什么东西吸引。他慢下脚步,看着,然后驻足。
他的视点:一只家猫的图片。它的两旁各有一只狗。三只宠物在野外。
勒维恩看着。
视点变宽:图片是电影院灯箱里的海报,影院还没有开门。
这是影片《一猫二狗三分亲》的海报。上面的宣传语写着“一部奇幻的写实剧”。
勒维恩目光凝注,此时音乐淡入:勒维恩演唱的《我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》。

“煤气灯”咖啡馆的门前
俱乐部正门前的广角镜头,勒维恩在酒保和另一个男人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地出来了。
等待第二时段的人已经开始排队了。勒维恩怒视旁观者,一边迈步走开,一边———
勒维恩:这里的演出简直是狗屁。三个爱尔兰佬加一个摩西奶奶。

公寓
夜晚。轻细的鼾声。
猫从地上的大块头———特罗伊·尼尔森———身旁走过,一跃出画。
猫落到勒维恩胸膛上,他咕哝一声,停止了轻细的鼾声。
他和呼噜呼噜的猫四目相对。

回到起居室
勒维恩目瞪口呆地站在满架的唱片前,一根手指扫过已经磨损的唱片封套的硬纸板书脊。盛鸡蛋的盘子已经空了,被他随意丢在旁边的音响柜上。
手指停在一张唱片上,将之抽出来。他看看封套,嘴角挂着一丝笑容,抽出唱片,放进音响里。

公寓内
勒维恩两手叉腰,环顾小小的工作室。
他坐下,试探性地在沙发上弹跳几下:这个沙发舒服吗?他抬腿仰躺下去,看看能否舒展开身体。尺寸恰好。
他起身,把他的唱片盒推到沙发底下。盒子无法全塞进去,有东西挡住了。
勒维恩瞄了一眼,把手伸到沙发下方,拖出一个没有盖的盒子,与他的盒子类似,里面塞满了唱片。
他抽出一张,显然盒子里装的都是同一张专辑。唱片名为《另一种观点》。歌手是艾尔·科迪。封面照片里的艾尔显得十分忧郁,不同于我们一直看到的快乐形象。
勒维恩凝视唱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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